卫城全部建筑被波斯人破坏殆尽

2019-04-26 作者:admin   |   浏览(179)

  关于上半篇,请看旧文:人生背包系列(32):“希腊精神”与“审美理想”(上)

  摘要:雅典卫城对城市美学具有划时代意义,它不仅为城市审美文化话语系统制定了一整套“语法规则”,而且还为整个西方建筑艺术史树立了垂范千秋的不朽经典。无论从其充满创新精神的审美理念看,还是从其美学史上的崇高地位和深远影响看,我们都不能不承认这样一个论断——雅典卫城堪称西方古代城市美学的“最高典范”。屡遭劫难的雅典每每浴火重生,她的传奇经历为世人留下了动人心魄的神话故事和英雄传说。庄严神圣的雅典卫城,有如一部用大理石谱写的交响乐与赞美诗,纵使淡然千年,依旧风华冠绝,其无与伦比的美丽与辉煌,堪称“希腊精神”及其“审美理想”的金典与雅范。

  与伊瑞克提翁神殿少女像柱被劫持、被替换的悲剧相比,帕特农神庙被威尼斯人的炮火夷为平地的惨痛历史更为惊心动魄,而在此之前,帕特农神庙甚至以亲身经历谱写过一则“浴火重生”的历史与神话。

  相传,公元前510年,阿波罗神谕宣称卫城是神的领地。于是雅典当权者开始了卫城的建设,将保护神的神庙建立在城邦防卫要塞之上,这可以说是古希腊宗教与世俗浑然相杂的生动写照。公元前480年,波斯帝国发动了第二次侵占希腊的希波战争,希罗多德在渲染波斯大军之声势时感叹说:亚细亚有哪一个民族没有士兵被薛西斯率领出征希腊呢?除了大川巨流之外,又有那一条水能满足薛西斯大军的需求呢?薛西斯亲帅大军,带着一统天下的梦想和为父报仇的杀气,长驱直入,水陆并进,不料在温泉关遭遇了斯巴达人的顽强抵抗,在付出惨重代价破关之后,波斯大军直扑雅典。聪明的雅典人面对波斯人来势凶猛的水陆夹击,使了一招金蝉脱壳的“空城计”(比诸葛亮早708年)。气急败坏的薛西斯,将整个雅典城付之一炬,卫城作为诸神庇护的城中之城,却并没有发生幸免于难的奇迹。据史书记载,卫城全部建筑被波斯人破坏殆尽,按照房龙的说法,那时的帕特农神庙还是砖木建筑,所以薛西斯的一把火,几乎将古风时期的卫城烧成了灰烬。但历史的反讽性特征,在希波战争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凸显,波斯人的复仇之火,烧掉了一座木结构神庙,却烧出了一座大理石神殿,更为出人意料的是,正是波斯人的这把复仇之火,点燃了欧洲文明史上的“第一盏明灯”。

  波斯人的大火,使希腊各城邦在兄弟阋墙的迷梦中醒来,他们在雅典娜的旗帜下结成同盟,共御强敌,在诸神庇佑下奇迹般地打败了不可一世的薛西斯。当然,神佑希腊只是一种浪漫的神话故事。作为常识,我们知道,希腊人在希波战争中取得胜利是有其历史必然性的。这场亚欧大战的导火线年希腊米利都人的反波斯起义。由于雅典等城邦卷入其中,结果招致波斯大军对希腊起义城邦的与洗劫。如果从米利都起义算起,到公元前449年《卡里阿斯和约》的签订,波希之间打打停停,前后折腾了半个世纪。在实力悬殊的波希战争中,希腊为何能以弱胜强这已成为历史的千古之谜,但战后的希腊赢得了300年的自由独立与和平发展时期却是不争的事实。“短短的300年,在人类历史上只是流光一闪,可是了不起的希腊人,却在政治、科学、艺术等方面取得了令人惊奇的成就,我们可以想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给现在的全部西方艺术奠定全部的根基,这些希腊人,可谓是一支艺术创造的天才民族。”

  后世学者将希波战争看做是西方文明的一次“壮丽日出”,这一看似奇怪的说法其实颇有道理。英国军事学家富勒在《西洋世界军事史》中评价希波战争的两大战役时指出:“这是希腊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曾经凭着他们自己的力量,把波斯人击败了。马拉松一战,使希腊人对于他们自己的命运建立了信心。这个命运支持了三个世纪,在这个时期中,西方文化才得以诞生。所以马拉松可以算是欧洲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随着这一战,我们也就站在了西方世界的门坎上面,在这个世界之内,希腊人的智慧为后来的诸国,奠定了立国的基础。在历史上,再没有比这两次会战更伟大的了,它们好像是两根擎天柱,负起支持整个西方历史的责任。”

  希波战争之后,雅典进入了艺术的黄金时代,尤其是伯里克利执政期间,雅典汇集了来自希腊各地的学者、诗人、哲人和艺术家。伯里克利雄心勃勃地开始了卫城的重建工程。据说,从公元前447年起,伯里克利动用同盟金库储存,先后建起了帕特农神庙、卫城大理石的宏伟门厅、雅典娜尼克小庙和伊瑞克提翁神庙,此外还有附属于这些建筑的各种塑像浮雕等。

  普卢塔克(Plutach,约46-119)是罗马帝国时期最负盛名的希腊传记作家,生活在罗马帝国的鼎盛时期。他对历经五百年沧桑的雅典卫城发出了这样的赞叹——“霎时创造,万世不朽!”关于卫城上的建筑,他写道:“就其细致部分而言,甚至在当时便显得绵长悠久,但就其新鲜活力而言,即使到今天依旧如同新完成的一样。”

  修·昂纳的《世界艺术史》在介绍帕特农神庙时,别出心裁地请希腊散文家波桑尼亚来做“导游”,生活在公元前150年至170年前的波桑尼亚,亲眼看到过帕台农神庙的辉煌。那个时候所有的雅典建筑和纪念物基本完好无损。在他眼中,卫城神庙的绘画与雕刻,因黄金象牙以及彩绘与珠宝的装饰而闪闪发光。雅典娜雕像由象牙和黄金做成。在他的头盔中间镶嵌着人面狮身像,头盔两旁雕刻着半狮半鹫的怪兽。雅典娜身着长及膝下的袍子,昂首挺立着,胸前的美杜莎象牙雕精美绝伦。她的右手拖着高大的胜利女神像,左手握着一支长矛,脚边一面盾,盾旁一条蛇。雕像的基座上还刻有潘多拉的诞生。赫西俄德等人认为,潘多拉是第一个诞生的女人,在她出生之前女性并不存在。当你从苏尼恩岬渡海而来时,可以看到雅典娜的长矛顶端与头盔上的翎毛。

  神庙的形式因被一再模仿而变得闻名遐迩,以致他原本的目的与特殊性常常被忽视。希腊神殿并非为礼拜仪式而设计。神殿就其本质而言,只是一件祭献神祇的精制艺术品,它证明了在其上花费巨大金钱的雅典人对神的虔诚和敬畏,并乞求与神明长期共享财富与权利。说到底,神庙只是一种静态的建筑物,信众通常要环绕而行,积累足够的虔敬之心后才能进入其中。若急急匆匆,莽撞直入,则被视为对神祇的不敬。一座希腊神殿,所强调的重点在于它的外观,而并非如埃及神殿一样在其内部。这也就是希腊人将埃及神殿的“内部”翻转来为其“外部”的原因。

  卫城西侧的阿迪库斯剧场,通常也被称为哈罗德露天剧场。资料表明该剧场建于公元161年,由罗马大帝时代的哲学家哈罗德(Tiberius Claudius Atticus Herodes)为纪念他的妻子而建造,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剧场也是同时期最杰出的建筑物之一。阿迪库斯剧场的重要意义还在于,它是古希腊悲剧作家如索福克勒斯(Sophocles)、欧里庇得斯(Euripides)的经典剧作的公演舞台。索福克勒斯的重要剧作《俄狄浦斯王》(Oedipus the King)、《安提戈涅》(Antigone)以及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Medea)和《特洛伊妇女》(Trojan Women)等就曾在这里吸引过大量观众。

  阿迪库斯剧场的三层楼建筑外观,共有32排座位,可容纳多达6000名观众,半圆形的露天剧场,直径38公尺,在场内任何一点都能清楚听到舞台上的表演。舞台背景为罗马式的窗型高墙,壁龛处以雕像作为装饰。直到公元267年受到外来的入侵,剧场历经无数兴衰及灾难,最后遭遇一场大火将原有的西洋杉屋顶彻底烧毁,此后再也未能修复。

  当然,阿迪库斯剧院之前,卫城脚下理应有更古老的剧院,譬如说,卫城南侧的狄奥尼索斯剧场,大约修建于公元前六世纪。伯里克利时期的那些享受政府“观剧津贴”的希腊观众,当年就在卫城脚下欣赏过埃斯库罗斯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和欧里庇得斯的《特洛伊妇女》,或许那时的作品远不及其在罗马时代的精粹,因为那时的剧本多少有些草创的意味,到了罗马时代,在经历了500多年干锤万凿的经典化处理后,已经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经典了。一个令人惊叹的事实常常被人忽略,那就是三大悲剧诗人上述经典之作上演时,他们都已是年过花甲的老汉。其中索福克勒斯年少之时,因颜值高、歌声美而成为文艺明星,直到90高龄仍在《俄狄浦斯在克诺罗斯》(Oedipus at Colonus)中深情地赞颂雅典的伟大与美好。这位了不起的艺术家,可谓一生都在诗歌和音乐的审美氛围中度过,以至让阿里斯托芬发出“生前完满,死后无憾”的感叹。由是观之,房龙说得对——希腊人的确是一支艺术创造的天才民族,尤其是在公元前五世纪,那时的雅典人,可谓开辟了一个审美创造的黄金时代,从那时起,他们所定义的城市美学,至今仍然是“一种规范和高不可及的范本”。

  值得一提的是,雅典黄金时代的审美文化范本远不只有悲剧。除了三大悲剧诗人外,三大喜剧诗人也一样为审美文化做出了不朽的贡献。遗憾的是,与阿里斯托芬齐名的克拉提努斯、埃乌波利斯的所有作品皆已失传。只有“喜剧之父”阿里斯托芬的十余部作品流传于世,其中《阿卡奈人》《鸟》和《和平》至今仍是希腊人的骄傲。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古希腊最著名的三大美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都与伟大的雅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苏格拉底出生于雅典,后人普遍认为他是西方哲学和美学最重要的奠基者。柏拉图写下了许多哲学对话录,其中“文艺对话录”可谓西方美学著作中的旷世经典。亚里士多德在柏拉图学院生活了20多年。笔者到雅典时,还专门寻访了这位不朽哲人当年讲学的地方——亚里士多德学院遗址(15)。遗憾的是,笔者当时所看到的只是一片被铁栅栏围着的考古工地。远远望去,绿草如茵,鲜花似锦,蓝天白云或与当年无异,习习微风想必一如其旧。风景虽然平平常常,感受却很不一样,这里毕竟是一代帝师和希腊哲学之王的寓所。亚里士多德在许多领域都留下广泛的著作,包括物理学、形而上学、诗学、生物学、动物学、逻辑学、政治、政府、以及伦理学,其中《诗学》被誉为“欧洲美学史上第一篇最重要的文献”。俄国美学家车尔尼雪夫斯基在评价《诗学》时说它“是第一篇最重要的美学论文,也是迄至前世纪末叶一切美学概念的根据”,“亚里士多德是第一个以独立体系阐明美学概念的人,他的概念竟雄霸了二千余年”。

  必须指出的是,古希腊的诗人、剧作家和美学家或许都没有直接言及城市美学,但他们的美学观点必然与其生活其中的城市文化及其审美理念息息相通。关于这一点,我们仅从希腊人极为看重的悲剧精神这一事实,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舞台艺术或美学理论与城市建筑艺术之间的联系。作为石头堆砌的建筑物,卫城似乎无所谓悲欢可言,正如嵇康所谓“声无哀乐”一样。但作为寄托着雅典人光荣与梦想的雅典娜神庙,却包含着太多太多的爱恨情仇。至于雅典卫城本身的历史变迁,则完全可以说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历史悲喜剧。它也在一定意义上体现了民主政治和多神宗教语境下,古希腊文化与艺术所蕴含的“希腊精神”与“审美理想”。

  自公元前410年雅典新卫城竣工之日起,希腊古典建筑艺术巅峰之作在此之后的千百年中可谓历经沧桑、受尽磨难:军队的侵占和破坏、考古学家的采掘与偷窃、专家不恰当的开发与翻新、游人的涂鸦与践踏,更不用说目光的暴晒、风雨的侵蚀、地震的摧残等数不胜数的天灾人祸

  据记载,1640年,卫城山门因遭雷击而受到严重破坏,但最沉痛的打击发生在1687年9月26日,星期五,此时的帕特农神庙已成为土耳其占领军的军火库。这一天威尼斯人的炮火击中神庙,引发爆炸和大火,300多名土耳其官兵当场被炸死,矗立千年的恢弘神庙,从此变成了一片废墟!“从那之后,它的仿制品遍布全球,从巴伐利亚州路德维格的瓦尔哈拉神殿,到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复制品,再到爱丁堡卡尔顿山未完成的帕特农神庙。”更著名的复制品还有法国的玛德莲教堂、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厦、收藏着大量卫城艺术品的大英博物馆等,19世纪丹麦汉森兄弟设计的维也纳议会大厦甚至将雅典卫城伊瑞克提翁神殿上的6尊女神像也拷贝到了大厦入口的门柱上。遍布世界各地的这些地标性建筑,都可谓是“城市美学”中最动人心魄的锦册华章。

  令人遗憾的是,300多年前在威尼斯军队的大炮声中崩落于阿克波利斯山头各处的神庙碎片,多达1600余件,后世古迹保护者纵能收集,也难以辨识,即便后来有了电脑的帮助,人们至今也未能把所有石块重新安放在神庙恰当的位置上。半个世纪以来,神庙的修葺工作从未停止,文物修复工作者本着精益求精原则,力求尽善尽美地再现帕特农原有的风采。尽管这项工程之繁难琐碎超乎想象,但这些为复兴古希腊审美精神而凝神苦干的艺术家们,个个的脸上都绽放着快乐而自豪的光彩。

  今天的卫城,在那些具有审美眼光的游人眼里,可谓一方令人敬仰的美学圣地,废墟中的立柱仍不失其高贵的单纯,远远望去犹如神话传说中的天上之城,令人顿生人间仙境之叹。雅典娜神庙、伊瑞克提翁神殿散发着浓厚的宗教气息和古典韵味。尤其是雅典娜神庙,它是卫城的典范建筑,被列为闻名世界的古代七大奇观之一,神庙别出心裁的雕刻技术,点缀其间的各种装饰,仿佛在述说着历史的沧桑与不朽,向世人尽情展示着它的迷人魅力和庄严气魄。

  帕特农神庙在建筑美学方面还有其独到之处,东西两端的基础和檐部呈翘曲线,以造成视觉上更加宏伟高大的效果。另外,四根角柱比其他石柱略粗,以纠正人们从远处观察产生的错觉。神庙中大量以神话宗教为题材的各类大理石雕刻,都是其艺术整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伊瑞克提翁神殿是雅典卫城建筑群中一颗明珠,其建筑构思之奇特复杂和建筑细部之精致完美,在古希腊建筑中是不多见的,特别与众不同的是其女雕像柱廊和窗户,在古典建筑中是罕见的。据记载,该神殿建于公元前421-前405年,是为纪念雅典娜之子、雅典王伊瑞克提翁而建。它依山势而建,坐落在三层不同高度的基础上,平面为多种矩形的不规则组合,近似于克里特岛上著名的米诺斯迷宫。前文多次提及的少女雕像柱廊在神庙的北部,共有6尊,各高2.3米,体态丰满,仪表端庄,头顶平面大理石花边屋檐和天花板,雕刻栩栩如生,衣着服饰逼真。它们像神圣的女神,无言地注视着几千年沧海横流、人世变换。神庙主殿南北墙壁都开设窗户,与矩形方石块构成的墙壁协调对应。伊瑞克提翁神殿作为古希腊建筑的杰作,常会激发起侵略者的占有欲望,某些西欧人千方百计将其精华部分据为己有。例如,西边第二个女雕像就被英国埃尔金勋爵盗运到伦敦。

  杨伟红摄制的《雅典》有一句解说词令人印象深刻:“整个卫城最震撼人心的是它那历经苦难和战争洗礼,却依旧留存下来的最平静的精神,那一根根屹立千年的石柱,摸上去粗糙坚硬,叩之铿然有声,无言无语,却自有灵魂在那里跳舞。”细细想来,“自有灵魂在跳舞”的,又岂止那些神庙残存的石柱,那散落在整个卫城每个角落的每一块石头,都是雅典千年信史的见证者,它们都有资格充当希腊美学的代言人。有人说卫城是古希腊人数学、美学、建筑学之发达的见证。有人赞美卫城像一部交响乐,有直白的起承,也有巧妙的转合,有平缓的叙述,也有炫目的华彩,阴柔与阳刚结合,婉约与坚毅并重。虽然历史将它侵袭得只剩下一些基本的结构,但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它的欣赏。

  黄金分割的架构和仅存的一片三角形屋顶立面使整个建筑充满了和谐之美,无论从何种角度观看都无懈可击。巨大的石柱撑起的与其说是不复存在的屋顶,不如说撑起了雅典城头上的一片蓝天,宏伟磅礴。柱形是古希腊建筑中最简单的一种,柱基和柱顶没有复杂的装饰,而柱身上的凹槽给建筑增添了几分生动。可正是这种简单才造就了这世界建筑史上的惊叹号,千百年来被世人尊为经典。

  仅就建筑而言,雅典卫城也算得上是一部内涵丰富的美学教科书,是“希腊精神”及其“审美理想”千年不朽的历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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